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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话难说

2020-05-30 16:23作者:法治论坛网友 陈仓松涛
  从小到大,父母一直教我说实话;上了十几年的学,没有老师教我说谎话;到了单位,领导总是要求我实事求是。按理说,说真话办实事就应该是做人的本分,可这些年,在我的身边,假话、大话、空话越来越有用,虚事、假事、空绕空的事越来越辉煌,真话越来越难说,实事越来越难干。没有人说我愚笨,我也知道自己有点聪明,可我就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年我就越来越不适应这新的形势,越来越被这新形势淘汰。

  我祖宗八辈子是农民,说空话办虚事没有一点用,就是有点心计也无用武之处。面朝黄土背朝天,图个温饱,期求平安,是我祖辈的真实生活和伟大理想。因此,在我的骨子里就没有流淌过虚假的血液,我也天生是个直肠子,不会拐弯抹角,不会耍心眼玩心计,不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只知道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干事,我本想凭着这一手能横闯天下大有作为,可谁知这些年来却是到处碰壁处处遭殃,你能说这不是我人生的一大悲剧吗?

  平常因为说话直,遭到的白眼太多,我总以为是自己的说话资历不够,一直没有放在心上,可随着年岁的增加,我发现我为自己的真话付出的代价太惨重了,该得的利益飞了,不该担的责任来了,就是这样我也没有收手。

  记得有一次,单位召开民主生活会,上级要求让大家畅所欲言,给领导和组织谈谈建议,提提意见,我想这回该到我真说话的时候了,于是就大发感慨,说了一通大实话,当场领导脸色就不好看,同志们大有讥讽之色,我当时自鸣得意没有感觉到危险,谁知之后的灾难接踵而来,先是帽子一大堆,后是小鞋一双双,虽然没有直书其义,但他们那种把我这种人彻底消灭而后快的势头,是傻瓜都能感觉到。如此高压之下,我仍秉性难改,肚里藏不住话,明着不说在下面说,然好景不长,不知我的哪句话又被“弄臣们”传进领导的耳中,我又遭到了好一阵的血风腥雨,处境好为悲惨。

  要说,我这人确实不笨不傻,只是祖传的理念和多年的正统教育让我压根子不愿意承认现实的残酷,然而,我和所有的庸人一样,在所有的人生理念被彻底摧毁之后,最后的底线就只有先活下来了。几年的连续碰壁之后,痛尽思痛,我不得不对自己如何说话进行研究和思考。一番研讨和实践之后,我发现,说话当中的学问极大,并非想说就说,看见就说,自己认为对就说,而是必须把握三个原则:一是永远不要因为自己的话而给自己惹来麻烦,二是永远不要因为自己的话给别人带来麻烦,三是你的每句话必须说得合地、合时、合人、合境,既能揭示事物本质又能放之四海而皆准。

  要说,人活也太不容易,明明长着嘴是用来说话的,但却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这时我才明白为什么社会上的假话、大话、空话何以如此盛行,形式主义何以这样时兴,原来所有人为了遵从说话的三原则,而被迫选择的轻车熟路,他们要说实话、说真话,就连这一个原则也无法满足,还要遭到无妄之灾,与己无利,与人无益的事只有我这个傻瓜才做。

  做人吗,话还是要说的,讲真话也必须遵循三原则:一是环境要好;二是对象要准;三是勇气要足。经过痛苦的思考之后,我有了说真话的原则,理论上的指导,于是,我就开始制订行动方案。首先是寻找对象,上司当然不行,我决不能傻到虎口送羊的地步;同事不行,同事天天见面,日日相处,几乎时时利益冲突,谁能保证为了自己的利益不出卖同事;家里不行,妻子儿女跟你过日子已够悲惨的了,你不能把自己的无能和不幸再强加给她们,让她们为你白操心,我最终会失去最后一片根据地;朋友还算可以,可几个密友的密谋是永远见不了太阳的,只可做一时发泄,永远没有实效;还有一条路,就是到大街上、火车站、野地里向陌生人去说真话、实话,这是可以见太阳的,但要这么做,我就得怀疑自己有没有神经病。

  思前想后,我还是没有找到可以说真话的对象,至于环境和勇气就更无法谈起。于是乎,我不想说假话,又没法说真话,就自以为聪明的选择了不说话,万不得己少说话的方略。还别说,这方略还真有用,是非少了,麻烦少了,得罪的人也少了;久而久之,又有人说我既狡猾又阴险,听到这结论我又害怕又伤心,害怕的是我没有狡猾阴险之实,担此名分必有后祸;伤心的是我真话无处说、假话道不出,本来就有些内急,再加上外火,我真是欲哭无泪!

  我,真的好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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